当前位置:
张骞之孙张猛事迹述略——祖父凿空西域 元孙刚正不阿
2022-08-17 09:22
来源: 《汉中文史》第8辑
打印

张骞之孙张猛事迹述略

——祖父凿空西域 元孙刚正不阿

王景元


张骞之孙张猛,生年不详,卒于西汉元帝永光四年(前40),他主要生活在汉宣帝和汉元帝时期。其父或为张骞第一次出使西域时与胡妻所生之子。《汉书·张骞传》之后附有张猛传,仅30字,传曰:“骞孙猛,字子游,有俊才,元帝时为光禄大夫,使匈奴,给事中,为石显所谮,自杀”。《汉书·匈奴传》中载有张猛出使匈奴一事,薛广德传、石显传中于张猛也略有提及。此外,在晋·常璩《华阳国志·汉中士女》中为张猛立有传纪,传中除主述张猛与薛广德面柬元帝庙祭时交通安危一事外,还提到张猛与其老师周堪被谗言和投机者陷害一事,谓张猛“师事光禄勋周堪,以光禄大夫、给事中侍元帝”、“后与周堪俱以忠正为幸臣弘恭,石显所谮毁,乍出乍征。堪平和,猛卒自杀”。后之司马光《资治通鉴》卷28、卷29对张猛的事迹也有所记述。兹根据三部史书所记互为补充,浅述张猛事迹如后。


一、张猛入仕前后所面临的朝廷政治斗争

公元前48年,西汉初元元年,27岁的刘奭即位,是为元帝。其父汉宣帝刘询生前深知太子刘奭性格懦弱,不善用人,担忧其不能继承重任,因此在病逝前夕,托付三位大臣辅佐朝政。一位是外戚史高,是宣帝祖母史良娣之兄的长子,宣帝称其为舅父。宣帝疾病时拜高为大司马车骑将军,领尚书事。另两位是太子刘奭的师傅,宣帝时任太子太傅的萧望之和少傅周堪,萧望之教授刘奭《论语》和《礼服》,周堪教授《尚书》,二位都是名声显赫,德高望重的老臣。宣帝曾于病中拜萧为前将军光禄勋,拜周为光禄大夫,兼领尚书事。同时,宣帝时的宦官中书令(相当于皇帝身边的秘书长)弘恭、中书仆射(相当于副秘书长)石显作为前朝遗臣,继续在元帝朝中留任。这就为身居朝廷要职的弘恭、石显提供了窃取权柄的机会。

元帝即位之初,受先帝遗诏,曾接连数次宴见萧、周议论朝政,萧望之又推荐了博学多才的刘更生和忠正耿直的金敞,元帝均加以信任,分别加官给事中和侍中,拾遗左右,参与机密。弘恭、石显为把持朝政,与外戚史高勾结,排挤萧望之、周堪等人,同时又不断向元帝谄媚讨好,使元帝的思维也不断发生变化。先是弘恭因明习法令,善为请奏,能称其职,颇为元帝信任。后来弘恭病死,遂由石显代为中书令。是时,元帝体弱多病,又隆好声色,贪图享乐。以石显久典枢机,熟悉朝政,又无婚姻骨肉羁绊,精专可信,遂委以政,事无大小,皆由石显说了算。加之石显为人巧慧,能探得皇上心事,勤于请示汇报,又善诡辩以中伤人,很快便羸得元帝的欢心和宠信。常常非议和抵制以领尚书事的萧、周等正直派官员的意见,于是朝中以萧、周为首的士人和以弘、石为首的宦官便形成对立面。双方明争暗斗,十分激烈。萧、周既痛恨宦官弘恭、石显擅权,又不满外戚许嘉(元帝舅父)、史高骄奢放纵。遂旗帜鲜明地以奏章:“尚书百官之本,国家枢机,宜以通明公正处之。武帝游宴后庭,故用宦者,非古制也。宜罢中书宦官,应古不近刑人”(《汉书·佞幸传》)和言论:“外戚在位多奢淫,欲以匡正国家,非为邪也”(《汉书·萧望之传》),对这两股势力进行抨击。要求皇上废除中书宦官,更置士人。欲正国事,必须限制外戚的权力。元帝对此未置可否。而史高、石显则指责萧望之、周堪、刘更生等结为朋党,企图专擅朝权,并教唆他人呈奏诬告,同时以中书署的名义呈上处理奏章“请谒者召致廷尉”查办,即由告状的人直接押被告者进监狱。昏庸的元帝刚刚继位,不懂朝中法令公文用语,竟稀里糊涂批转了奏章,使萧、周等人尝尽牢狱之苦。后虽获释,但均已被免为庶人。

事后,元帝总觉对师傅萧望之等人处理不当,又以“国之将兴,尊师而重傅”为由,诏命萧望之等回朝理事,拟日后拜为丞相。同时复征周堪、刘更生,欲任二人为谏大夫,由于弘、石的阻挠,结果只做了中郎。最终,萧望之并未逃脱把持朝政的宦官和外戚的毒手,被迫饮鸩自杀。狡猾的石显后又拉拢本为高洁之士的御史大夫贡禹,为自己洗脱了迫害萧望之的罪责。此事发生在初元二年,即元帝即位后的第二年。

初元三年(前46),周堪再次被元帝提拔重用。这是因为,元帝对师傅萧望之的死颇发恻隐同情之心,并把他对萧的怀念之情寄托到健在的师傅周堪身上。这年的春天,“上复擢周堪为光禄勋。堪弟子张猛为光禄大夫,给事中。大见信任”(见《资治通鉴·卷28》)。光禄大夫,从二品,掌议论及顾问应对,为人臣荣职。张猛得到老师的举荐,不仅因为他是有功之臣张骞的孙子,理应受到祖上的恩荫,同时,也因为他正值年富力强,才华横溢和忠正耿直。这无疑是补充了势单力薄的正直派的力量。但他和老师周堪从此也成了以石显为首的宦官们的眼中钉。是岁,弘恭病死,石显被提拔为中书令。朝中之权柄,从此完全落入石显之手。


二、张猛出使匈奴,汉匈盟约,使北部边境无事数十载

自西汉武帝以来,由于封建中央集权统治不断加强,经济和军事实力的强大,汉王朝对北部匈奴所采取的策略,也逐渐发生了变化,即由原来的防御“和亲”政策转为实行积极抗击的方针。经过汉武帝、汉宣帝的多次征战,加之匈奴内部的五王争立,相互并吞、分化和瓦解,到了宣帝后期,居于漠北(今蒙古国境内)的致支单于和居于漠南(今内蒙古一带)的呼韩邪单于也先后与汉王朝修好,入汉行朝贺之礼,并选派儿子入侍于汉廷(称侍子),成为汉王朝的藩臣。汉宣帝赐予厚礼,给予特殊的礼遇。呼韩邪单于遂自请愿留居于光禄塞(今内蒙古固阳县西南),以保卫汉朝的边境,同时也可避免漠北致支单于对他的进攻。汉宣帝同意了他的请求,诏令董忠等驻守塞外,帮助呼韩邪单于稳定统治局面并转粟三万余斛给予救济。至元帝即位,汉匈双方保持着良好的关系。

呼韩邪单于在汉王朝的支援下,民众益盛,足以自卫领地,不再担心北方致支单于对他的攻击。加之边塞一带射猎无所得,在其大臣的劝告下,决定北归于单于庭,随后其民众也陆续北归。永光元年(前43),汉王朝派遣车骑都尉韩昌、光禄大夫张猛护送呼韩邪单于侍子北归。韩昌、张猛担心呼韩邪北归后难以约束,决定与呼韩邪单于订立盟约。其内容为:“自今以来,汉与匈奴合为一家,世世不得相诈相攻。有窃盗者,相报,行其诛,偿其物。有寇,发兵相助。汉与匈奴敢先背约者,受天不祥。令其世世子孙尽如盟”(《汉书·匈奴传》)。盟约之时,韩昌、张猛和呼韩邪单于及其大臣同登匈奴诺水东山,杀白马,单于以经路宝刀、金留犁(饭匕)搅酒,以老上单于所破月氏王的头盖骨所制成的酒器共饮血盟之酒。

韩昌、张猛此次与匈奴盟约,为汉匈修好、北部边境之安定奠定了数世之基础,本应嘉奖,但回朝后却遭到了不公正的待遇。在石显等佞臣的操纵下,公卿议者认为呼韩邪单于虽北归但不至于对汉王朝产生危害。呼韩邪单于过去是藩臣,现在却要与汉王朝平起平坐,此盟约实属“羞国家,伤威重”,韩昌、张猛“奉使无状,罪至不道”(《汉书·匈奴传》),并要求遣使与呼韩邪单于解除盟约。最终元帝权衡利弊,认为韩昌、张猛虽自作主张,但罪过轻薄,便下诏二人日后可以将功赎过,不必与单于解盟。韩昌、张猛差一点为此次奉命出使丢官丧命。

到了汉元帝建昭三年(前36),由于致支单于在汉王朝西域及相邻地区横行作恶,对汉王朝形成威胁。汉廷遂派西域都护、骑都尉甘延寿,副校尉陈汤率军进攻致支,汉军顺利地攻破致支城,致支单于被杀。汉王朝最终消灭了虎视西域的敌对势力,结束了匈奴内部长期混乱的局面。

致支单于被诛后,漠南的呼韩邪单于“且喜且惧”,喜的是致支被诛,不再有敌来击,自此可独占单于庭,但又畏惧汉王朝强大的威力。竟宁元年(前33)正月,呼韩邪单于在北归单于庭十年后再次入朝,并表示愿娶汉女为阏氏,甘愿当汉朝的女婿。汉王朝礼赐如初,又以宫女王嫱(昭君)赐给呼韩邪单于为阏氏。从而演绎出流传千古、家喻户晓的“昭君出塞”的故事。此时上距张猛去世仅仅七年。

自呼韩邪单于归汉后,进一步加强了汉匈双方的友好关系。为此,汉王朝特改元为“竟宁”,取“边垂长无兵革之事”之意。呼韩邪单于死后,王昭君受汉成帝敕令“从胡俗”,再嫁呼韩邪大阏氏的长子雕陶莫皋。从宣帝末年到王莽执政前的六十年间,汉匈两族团结友好,和平相处,实践了当初韩昌、张猛与南匈奴的盟约。张猛继承先祖遗策,不计个人得失、安危,为民族融合作出了突出贡献,功莫大焉。


三、张猛直言善谏,受到元帝的赞赏

永光元年(前43)的秋天,元帝要祭祀宗庙。其时,宗庙位于汉长安城以北的先帝陵墓附近,要渡过渭河。张猛作为先驱(即皇帝乘舆之前导),陪侍元帝一同前往。过渭河时,元帝打算乘坐楼船,御史大夫薛广德拦住了元帝的乘舆,并摘下帽子顿首对元帝说:“应该从桥上过,陛下若不听臣的劝告,我就自刎于乘舆之下,让血沾污车轮,陛下就不能去宗庙祭祀了”。元帝听后非常生气,张猛连忙上前劝道:“臣听说皇帝聖明那么臣下就正直,渭河水流湍急,乘船有危险,从桥上通过很安全。圣明的君主不应该冒着危险去行事,所以御史大夫才这样劝告你”。元帝说:“劝人哪有像他那样劝的,若像你这样详善就对了”。元帝乃从桥上通过。张猛劝谏晓之以理,动之以情,使元帝转怒为喜,也使同僚薛广德避免了尴尬的局面。后月余,薛广德与外戚史高乞归故里,元帝各赐安车驷马,黄金六十斤。薛广德回到沛县,太守迎之界上,悬其所赐安车以示荣幸。


四、朝廷忠奸难辨,盘根错节,张猛屡遭谮毁,最终被迫自杀

自萧望之死后,朝中正直派的力量元气大伤,虽然元帝再次擢用周堪,周堪又推荐、提携了张猛,元帝委以重任,但毕竟势单力薄。尤其是弘恭死后,石显升为中书令,大权在握,得以事先翻阅上奏的密章,更加紧了勾结外戚,蒙弊视听的步伐。他们拉拢一些立场不坚定,抱有个人企图和杂念的朝官,置国家利益于不顾上下勾连,寻找种种借口,来排挤周堪、张猛等正直派人士,以达到自己篡权谋位,中饱私囊的目的。永光元年(前43),天气有些异常,夏季寒冷,太阳昏暗无光。汉代信奉天道神学等迷信思想,于是石显和外戚史高、许嘉大造舆论,皆言此天象的变化完全是因为周堪、张猛等在朝中用事有过,上天给于的惩罚。元帝虽内心倚重周堪,又无可奈何于群言可畏,无所取信。当时的长安令杨兴是一个很有才能的人,得到元帝的信任,杨兴也常常称誉周堪、张猛,元帝于是召见杨兴询问对此事的看法。杨兴为人倾巧,见机行事,对元帝说:“臣见众人闻(周)堪与刘更生等谋毁骨肉(即周堪抨击外戚),以为当诛。故臣前书言堪不可诛伤,为国养恩也”(《资治通鉴·卷28》),并出点子让皇上赐爵周堪关内侯,食邑三百户,从此再不要过问国事,皇上亦可不失师傅之恩,此最为上策。还有一个名叫诸葛丰的司隶校尉,始以刚正立身,著名于朝,因数言堪、猛之美,侵犯了贵戚,朝中官员惧怕外戚的权势也多言其短,后被徙为城门校尉。此时也以“堪、猛贞信不立”等无证之词上书状告周堪、张猛,以求报举。不过,杨兴、诸葛丰的心机还是被元帝查觉,杨兴的言行引起元帝的怀疑,而诸葛丰因对周堪、张猛“毁誉恣意,不顾前言”(《资治通鉴·卷28》),则被免为庶人。为平息众口之议论,无辜的周堪被降为河东(今山西夏县)太守,张猛被降为槐里(今陕西兴平)县令。

杨兴与待诏贾捐之向为好友,贾捐之也曾站在周堪、张猛的立场上数言石显之短,因此受到压制,一直得不到朝廷的任命。他很想任尚书一职,而杨兴此时也欲谋京兆尹之位。于是杨兴出谋投靠石显,二人一拍即合,写本上奏,除相互吹棒自荐职位外,又在奏章中共同推荐石显,“称誉其美,宜赐关内侯,引其兄弟以为诸曹”。老奸巨猾的石显得知后密报元帝,元帝下令逮捕杨兴、贾捐之,令石显处治。二人遂以“怀诈伪,更相荐誉,欲得大位,罔上不道”之罪名下狱。“捐之竟坐弃市,兴髠钳为城旦”。一个被杀于闹市,一个被剃了光头带上手铐押送边塞去修筑长城(《资治通鉴·卷28》)。

永光四年(前40)夏六月,先皇汉宣帝庙阙发生了火灾,接着又发生了日蚀。元帝拟借助天变扭转局面,重新重用周堪、张猛。他召来石显等以前曾利用天象归罪于堪、猛的人责问道:“周堪、张猛现不在朝中,为何又有更大的灾难与天变?这不正表明上天对堪、猛的处理表示不满吗?”石显等连忙稽首谢罪。元帝乃下诏称誉周堪、张猛。周堪被“拜为光禄大夫,秩中二千石,领尚书事。猛复为太中大夫,给事中”(《资治通鉴·卷29》)。

周堪虽被委以领尚书事,但此时的中书署已完全被石显所把持。因为在元帝的诏书中,同时还委任“石显管尚书”,即平常尚书部门的工作还是由石显来管理。而尚书五人以石显为首早已结为死党(其余四人为:牢梁、五鹿充宗、伊嘉、陈顺),皆典领尚书事。周堪完全被石显等人架空,名义上是领尚书事,实际上既插不进手,说不上话,也统领不了。此时的元帝因染疾已不大过问朝政,周堪想要面见元帝或元帝的指示都要由石显上传下达,朝中的大政实际上已完全控制在石显的手中。周堪虽耿直不屈,但此时已无能为力,一气之下,身染重病,口不能言,加之年老体弱,竟不治而亡。周堪死后,石显等继续对眼中钉张猛进行诬谮,使处于孤立境地的张猛等正直派人士惶惶然无栖身之地,最后被“令自杀于公车”。公车,即公车署,可见,张猛生前应主管征召之事。张猛的自杀,并非出于自愿,而是在石显等宦官的威逼下,抗争无望,宁作玉碎不为瓦全,才愤然自杀的。他的大义凛然,表现出当时以周堪、张猛等为代表的正直派与朝中邪恶势力不屈不挠作斗争的精神。在纪念丝绸之路的开拓者张骞的同时,他的孙子张猛的作为和忠正耿直的品德也是值得我们学习和表彰的。

(作者系原汉中市博物馆副馆长、副研究员,现为汉台区书法家协会主席,陕西理工大学特聘研究员。)

来源:《汉中文史》第8辑  执行主编:高敏

Copyright 2008 http://zx.hanzhong.gov.cn All Rights Reserved

陕西ICP备12007223号     网站地图

地址:汉中市民主街

政协汉中市委员会

您访问的链接即将离开
“政协汉中市委员会”网站

是否继续?

继续访问 放弃